出师考核前一晚，我把所有报名材料锁进了抽屉

标题：出师考核前一晚，我把所有报名材料锁进了抽屉

药柜第三层右角，樟脑混着陈年当归的闷香，像一块捂热的旧棉布，贴在鼻尖。窗外雨丝斜扑玻璃，嗒、嗒、嗒——和我左手拇指指甲刮过抽屉滑轨的声音，严丝合缝。抽屉里躺着三份公证处盖章的跟师协议，纸边已微微卷起；一张高中毕业证复印件，蓝墨水印得有点洇；还有老师手写的三年带教记录，字迹从凌厉渐趋松缓，最后几页，笔画里浮着点不易察觉的颤。我推紧抽屉，铜锁“咔”一声咬死。

那把戥子，第三次掉在地上

它掉下去时没声音，只有一小片银光在青砖地上弹跳两下，停在墙根阴影里。我蹲下去捡，指尖蹭到砖缝里积年的药粉，微涩，发黄。老师没抬头，正用镊子夹起半片茯苓，在窗下光里照：“三年，你数过自己抓错几回？”

“十七。”

“我记的是十九。”他放下镊子，“去年腊月，你把赤芍当丹参配进安神方里——病人睡了三天，醒来说梦里全是红云。”

我没接话。戥子横在掌心，冰凉，尾端刻着“乙未年·李氏药堂”，字口被磨得圆钝。

那把戥子，第三次掉在地上

夜十一点，我重新称黄芪。右手稳，左手悬空不敢落，怕一抖，又让它滑脱。窗外雨歇了，只剩屋檐滴水，嗒、嗒、嗒……和白天一样。我数到第七滴，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翻纸声，很轻，像枯叶擦过桌面。老师今年带第二个徒弟，上个月刚满三年——公证处说，一人最多带俩，他挑中我，是在我高中毕业证复印件背面，用铅笔写了两个字：“可塑”。

那把戥子，第三次掉在地上

凌晨两点，我第三次称同一味甘草。戥杆悬着，纹丝不动，可秤盘里那截褐色药节，忽然像活过来似的，在灯下泛出一层极淡的油光。我盯着它，想起第一次独立把脉那天，病人手腕冰凉，脉象细如游丝，我捏着桡动脉，手心全是汗，老师站在我身后半步，没碰我，只说：“脉不是找出来的，是等出来的。”

我松开手，甘草滚进药罐。

抽屉钥匙在裤袋里硌着大腿

老师推门进来时，我正用棉布擦戥子。他穿那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褂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桌上摊着我的出师考核申报表，姓名栏填得工整，学历栏写着“高中”，跟师年限栏旁，他用红笔补了句：“连续三年，每日跟诊、抄方、辨药、临证，无间断。”

“锁起来干啥？”他问。

“怕明天手抖，拿错了。”

他点点头，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，倒出三粒琥珀色药丸：“含一粒。不是给你提神的——是让你记得，药性再温，也压不住人心里那把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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抽屉钥匙在裤袋里硌着大腿

我含住药丸，微苦后泛甜，舌根有点麻。老师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，湿气涌进来，裹着远处玉兰树的气息——清冽，带点生涩的奶香。他忽然说：“你师姐去年出师，现在在县医院坐诊。她走那天，也把材料锁进抽屉，钥匙扔了。”

我没问为什么扔。只看见他左手指腹摩挲着窗框木纹，那里有道旧划痕，深褐色，像一道没结痂的口子。

抽屉钥匙在裤袋里硌着大腿

四点，我起身去煎药。砂锅坐上炉，火苗舔着锅底，发出低低的呼呼声。我掀开盖，水汽扑上来，模糊了眼镜片。摘下镜片擦时，眼角余光扫见老师还站在窗边，背影单薄，蓝布褂肩线有点垮。他没回头，只是抬起右手，慢慢、慢慢地，把食指和中指并拢，朝自己太阳穴点了两下——像在叩门，又像在止痛。

那把戥子，第三次掉在地上

天快亮了。我把它放回药柜第三层，正中间。铜秤盘朝上，盛着一小片晨光。

你猜，第二天开考前，我有没有再打开那个抽屉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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