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老师当众骂哭那天,手里的药戥子突然变得好重

被老师当众骂哭那天,手里的药戥子突然变得好重
青黛粉在光里浮着,像一缕没散尽的烟。诊室窗缝漏进的风掀动《雷公炮炙论》纸页,沙沙声盖不住我指尖发颤——戥杆悬在半空,银星晃得人眼晕。药柜第三格的甘草片堆得歪斜,断面泛黄,有股微苦的陈年甜香。我数到第七味药时,老师的声音劈进来:“戥子不是筷子,是骨头。”
那把戥子,第三次掉在地上
“称三钱,你倒出四钱二分。”老师没看我,只用镊子夹起药末,凑近鼻尖嗅了嗅,“甘草炒过头了,焦气压不住土腥。”我弯腰去捡,铜盘磕在水磨地砖上,“当啷”一声,震得窗台绿萝叶子抖了抖。再起身时,左眼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没落下的水,右眼干得发烫。戥杆冰凉,握久了,掌心汗渍在铜绿上洇开一小片暗痕。
“你拿它当玩具?”
“……不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手抖?”
“怕称不准。”
“怕?怕就别碰药。”

那把戥子,第三次掉在地上
我蹲着,把散落的甘草片一粒粒拾回瓷碗。指甲缝里嵌进褐色碎屑,洗不净。隔壁病房传来咳嗽声,断续,像卡着半截没烧透的艾条。老师转身去写方子,蓝布褂子后襟蹭着药柜边角,磨出毛边。我盯着他腕骨凸起处一道旧疤——听说是他年轻时抓错川乌,自己试药留下的。没人提这事,就像没人提他去年公证的第二份师承协议,签完当天,他抽屉里多出一只空药匣,匣底压着张泛黄的纸:高中毕业证复印件,边角卷了毛。
那把戥子,第三次掉在地上
下午三点,阳光斜切过药柜,照见浮尘翻滚。我重新站上踏脚凳,踮脚取白芍。木梯吱呀响,和三年前第一次够不到柜顶时一模一样。老师忽然说:“你师姐走那年,也在这儿掉过三次。”我没应声。他递来新戥子,黄铜杆,沉甸甸的,比旧的重三钱。“她带徒上限满了,你补的空。”话音落,窗外玉兰树影晃了一下,像谁轻轻合上了门。
戥杆尾端刻着极小的字:癸卯年春,李记药行。
那把戥子,第三次掉在地上
值夜班前,我擦净戥盘,用软布裹好。老师坐在灯下核对跟师记录本,钢笔尖划过纸页,沙沙,沙沙。我数过,这本子厚两厘米,蓝皮硬壳,封底贴着张褪色的收据:2021年9月,中药饮片实习费,叁佰元整。旁边铅笔批注:“已满三年,可报考核。”字迹潦草,像赶着去煎一剂急方。
“老师,甘草炒制火候……”

“闻焦香,看断面,手要稳。”
“要是手还是抖呢?”
他抬头,镜片反着灯泡的光,没答。
那把戥子,第三次掉在地上
凌晨两点,急诊送来个哮喘孩子。我递上麻黄汤加减方,老师扫了一眼,在“炙麻黄”旁划了道杠,改成“生麻黄三分”。我喉头发紧,想问为什么,却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,那圈浅白戒痕——三年前公证那天戴的,去年摘了,再没戴过新的。
天快亮时,我站在院中洗手。井水刺骨,搓着指缝里洗不净的药粉。东边微明,照见晾衣绳上搭着的两件蓝布褂子:一件袖口磨得发亮,一件崭新,领口还别着枚没拆的塑料扣。风一吹,新褂子轻轻碰了碰旧的。
戥杆悬在半空,银星不动了。
你记得自己第一次称准三钱药时,手心是干的,还是湿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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