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出师考核现场的考官:师承中医师可以手术吗?您当年没问出口的问题,我今天替您写了

出师考核现场的考官:
您坐在我对面第三把椅子上,蓝布衫袖口磨得发白,左手无名指还沾着半截没擦净的紫草膏——那会儿我正给23床的老陈换药,您突然掀帘进来查跟诊记录,我手一抖,药棉掉进托盘里,您没说话,只用镊子夹起来,在光下照了照,又放回托盘边沿。
您当年没问出口的问题,我今天替您写了
不是替您考我,是替您问那个悬在舌诊镜和手术同意书之间、三年来我每天擦三遍却越擦越模糊的问题:师承中医师,到底能不能上手术台?您那天翻我《跟师笔记》到第72页,停在“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后,予四逆散合失笑散加减”那一行,笔尖悬了足足二十秒。我没敢抬头。后来公证处大姐退回我的执业注册材料,理由栏手写一行:“执业范围与师承内容不一致”。我盯着那行字,忽然想起您当时搁在桌上的钢笔——笔帽没拧紧,墨水洇开一小片,像未落笔的问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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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问我后不后悔,我想了三页纸
第一页写的是跟诊第三个月,您带我去市二院外科会诊。病人是位女教师,术后肠粘连腹痛半年,西药镇不住,针灸也只缓两小时。您摸完脉,说:“先止痛,再通腑,最后调冲任。”当场开了方,又让我去药房抓药——我抱着当归、延胡索、桃仁跑过三条走廊,汗把《中医外科学》封皮浸出深色地图。第二天她笑着递来苹果,说昨夜睡了七个小时。可第三天,她突发肠梗阻,推进手术室。我站在玻璃窗外,看见无影灯亮起,而您站在隔壁示教室,正教我们辨黄疸色泽:“阳黄如橘,阴黄如烟……”我没敢问,您也没看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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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张被我撕掉又粘好的公证承诺书
您知道吗?我偷偷复印过您签过字的《传统医学师承关系合同》,就夹在《外科证治全生集》里。去年整理旧物,发现公证处盖章那页背面,有您用铅笔写的极小的字:“术者,手也;医者,心也。手可学,心难契。”我对着那行字抄了整晚,抄到第七遍时,把“契”字写成了“锲”,橡皮擦破三张纸。后来我报名了医院的微创外科进修班,您来查跟师记录那天,我正蹲在器械清洗间,用软毛刷洗腹腔镜镜头上的血渍。您站门口看了三分钟,转身走了,但第二天,您把《外科精要》借给我,扉页题了四个字:“手眼同修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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您当年没收走的那支银针,我一直留着
它现在插在我办公桌第二格抽屉最底下,裹着褪色的蓝绸布。去年接诊一个阑尾炎穿孔术后低热的小伙子,我按您教的“脐周四穴配曲池”,扎完他睡了五小时,醒来第一句是:“大夫,我饿了。”我笑着给他开粥方,转身却把针盒扣紧——因为就在前一小时,外科主任拍我肩说:“小周,下周三跟台,主刀让你扶镜。”我点头时,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得有点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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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这封信能寄到
寄到您退休后常去的社区卫生站,寄到您新收的那个总把脉枕摆歪的实习生手里,寄到您家书架最上层那本翻烂的《外科启玄》夹着的干枯紫苏叶旁……寄不到也没关系。反正您早知道,我交的那份出师考核病案里,第18例写的是“胃癌根治术后呃逆”,主诉栏我填:“患者自述,刀口不疼,心里空。”
您当年没问出口的问题,我今天替您写了——
但答案不在纸上,在我左手食指第二关节那道浅疤里(上周扶镜时被器械卡的),
在门诊本子“西医诊断”栏我悄悄画的小勾里(勾住“慢性胆囊炎”,也勾住“腹腔镜术后状态”),
在昨天深夜我改到第四版的《师承延续申报材料》附录三里——
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跟诊照片:您弯腰教我辨认引流液颜色,我踮脚凑近,白大褂下摆扫过您磨亮的听诊器。

落款处我本想写“学生 周砚”,
笔尖悬着,
墨滴下来,
洇成一小片不规则的蓝。
(信纸右下角,有一小块未擦净的紫草膏印迹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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