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拜二清晨的候考长椅，总空着三把——贵州中医师承考试时间前的无声约定

早上七点四十分，第三个病人进来时，门把手上的铜铃响了四声，老师没抬头，说了句“关节炎”。

候考长椅在诊室斜对角，灰蓝色布面，三把并排，木框漆皮剥落，露出底下泛黄的松木纹。椅面中央凹陷明显，像被多年体重压出的缓坡，但此刻空着——三把都空着。

靠墙坐的和靠窗坐的，不是一类人

靠墙那排是常客：穿洗得发白蓝布衫的老太太，袖口磨出毛边，左手始终搭在右腕上，仿佛在替自己把脉；中年男人总带一只搪瓷缸，盖子磕掉半块釉，倒水前先用指甲刮缸沿一圈浮垢；还有个戴鸭舌帽的快递员，工装裤膝盖处鼓起两团硬茧，坐下来时习惯性把手机倒扣在膝头，屏息听老师问话。而靠窗那排，只坐过两类人：穿西装、拎公文包的年轻人，和穿藏青制服、胸前别着实习证的医学生。他们坐姿笔直，背包搁在脚边，拉链半开，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《中医内科学》或手写笔记本。没人往候考长椅那边看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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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柜第三层左数第七格，每天清晨多出三张处方笺

七点五十五分，抓药师傅老陈准时掀开药柜玻璃门。他拇指在第三层左数第七格停住——那里原本只放当归片，此刻却并排躺着三张处方笺，纸色微黄，边缘有折痕，墨迹未干透。一张写“桂枝加葛根汤”，一张是“独活寄生汤”，第三张字迹稍乱，末尾补了一行小字：“贵州考生，试前调理”。老陈不说话，只用镊子夹起三张纸，按顺序插进药斗上方的铁夹槽里。夹槽编号是手刻的：07-1、07-2、07-3。铁锈斑点正从编号边缘漫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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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点整，铜铃不再响，但椅子开始微微震动

八点整，最后一声铜铃止住。门外没了脚步声，可候考长椅忽然轻轻震了一下——不是人坐上去，而是楼上传来拖动桌椅的闷响，接着是扩音器试音：“……请考生于八点二十入场……”声音透过天花板缝隙漏下来，震得椅面上浮尘微微跳动。这时，穿藏青制服的女生从窗边起身，走到长椅前，没坐下，只伸手抚过中间那把椅子的扶手。她指尖停顿半秒，又收回，转身去接护士递来的温水杯。杯壁凝着细密水珠，一滴滑到她手腕内侧，没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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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旗背面的铅笔字，每年换一次位置

诊室东墙挂着六面锦旗，金线绣字已褪成浅褐。最底下那面，红绸边角磨损最重，背面朝外——这是规矩。今天它被悄悄转了个向，背面朝里，正面“妙手回春”四个字重新露出来。但老护士知道，就在昨天下午，这面旗还背对着人。她扫了一眼旗杆挂钩，发现固定螺丝松了半圈，底下垫着一小片薄薄的牛皮纸，纸角写着两个铅笔字：“周二”。

“老师，我喝完这副药，能进考场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那……我还能考两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您去年也这么答的。”

老师正在给前一位病人写方子，毛笔悬在纸上半寸，墨滴垂而不落。他没应声，只手腕一沉，墨点坠下，在“川芎”二字旁洇开一小片青灰。

九点零七分，阳光斜切过窗棂，在候考长椅上投下三道清晰的光带。光带之间，是三片阴影。阴影里浮着细小的尘粒，缓缓旋转，不上升，也不沉落。

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坐在最右边那把椅子上，低头翻本子，忽然合上，轻声说：

“今年，椅子还是空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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