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证处盖章那会儿，我手心全是汗”——常州中医师承公证处

“公证处盖章那会儿，我手心全是汗”——常州中医师承公证处

蝉蜕没抓够三钱。

戥子刚离盘，老师的手就伸过来，“啪”一声把药全抖回斗里。

焦糊味窜上来——不是药炒糊了，是我额角汗滴进青黛粉里，蒸出来的。

药斗木沿被磨得发亮，像一道旧伤疤。

“这味药，是活的”

我蹲着捡散落的蝉蜕，指甲缝里嵌进灰白碎壳。老师没看我，只用拇指刮了刮药斗边沿：“去年公证处来查过老师带徒人数。我名下，就你一个。”

我没敢接话。

高中毕业证压在包底，跟师协议上“连续三年”四个字被我用圆珠笔描了三遍。

旁边药柜第三格，贴着张泛黄纸条：焦山楂六钱，蝉蜕三钱——字是老师写的，墨迹早洇开，像一滴干掉的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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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手腕凉得像块冰”

第二天早上六点，我煎第一副药。

砂锅咕嘟响，我盯着水面浮沉的陈皮丝，想起昨天那个老太太。

她把左手搁上脉枕时，腕骨凸得厉害，膏药味混着樟脑、陈年艾绒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
我指尖刚搭上寸关尺，手就开始抖。

“别抖，病人比你更怕。”老师把我的手按在脉枕上。

她没睁眼，只说：“小师傅，我信你师父，才信你。”

我没回话。

后来我才懂：信不是给我的，是给那双熬过四十年夜诊的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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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重写”

日记本摊在药房窗台，红笔圈出三行：“肝郁化火，治宜疏泄”“舌红少苔，当滋肾阴”“患者乏力，可加黄芪”。

最后一页，两个黑字：“重写”。

我盯着那俩字，胃里拧着劲儿。

老师从不讲为什么错。

只说：“你记的是病，不是人。”

那天我撕了七页纸。

撕到第八页，突然想起公证员问老师：“您带几个徒弟？”

老师答：“两个名额，一个空着——留给我自己退不下来的那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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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说话像我妈”

第三周，来了个咳嗽半年的中年女人。

口音黏着常州老城厢的软调，咳一声，肩膀就往下塌一截。

我递水时走神了。

她咳完抹嘴，忽然笑：“小伙子，你跟我儿子一样大吧？他学汽修，在戚墅堰。”

我手一抖，水洒在处方纸上，墨字晕成一片蓝雾。

老师在帘后咳了一声。

我没抬头，只听见自己说：“阿姨，您这咳，不是肺的事。”

她愣住。

老师掀帘进来，把一张CT单推到我眼前：“你看这儿——肋间隙窄了半指。她天天弯腰拖地，腰不疼，是憋着疼。”

我喉头发紧。

后来我才琢磨过来：书上写“久咳伤肺”，可她咳的是命里扛不住的活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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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药渣要晒透”

深夜药房只剩日光灯嗡嗡响。

我数第七十三张处方，纸边毛了，字迹被汗水洇淡。

敲门声突然响起。

我猛地起身，撞翻药筛，当归片哗啦撒了一地。

门外是隔壁针灸科的王姐，拎着保温桶：“给你送点汤。听说你公证过了？”

我点头，嗓子发干。

她掀盖，热气扑上来：“我老公当年考编，三次没过。第四次，他蹲在考场外啃冷馒头，啃着啃着就笑了。”

我没接汤。

只盯着地上当归片——每一片都像被晒透的药渣，皱巴巴，却还泛着油润的棕红。

老师退休前一周，把我叫到药房。

他打开最底层抽屉，拿出两份协议。

一份是我的，另一份，名字被红笔划掉，下面写着：“2021年，退。”

我没问。

他也没说。

只把蝉蜕倒进戥子，轻轻一磕：“三钱，不多不少。它轻，但能托住整副方子的魂。”

你第一次抓错药，是因为手抖，还是心空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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